读书（十七）之《致无尽岁月》

       又一部池莉文集《致无尽岁月》，就着温和的灯光，渐渐地浸入了我的心脾。她的作品于我有着极大的诱惑力，也总让我产生书写的冲动。那种隐隐的忧伤郁积在我的胸口，仿佛我就是池莉笔下那一个又一个鲜活的人物。

       有人不喜欢池莉，说池莉是“市民作家”，是“名作家”而不是“大作家”。这种提法遭到了很多人的批判。文学最重要的特性就是人性。人性是超越阶级性与时代性的。优秀的文学作品之所以能世代相传，就是因为它作品中体现的人性美。而人性美不是只有重大事件才能激发出来，在普通人平凡的生活中也是处处可见。能够写出时代风云的大手笔固然可贵，而写尽凡夫俗子的小手笔依然可敬。

       我们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只是个普通人，一辈子为生存而努力，工作多有不如意，家庭时有不幸福，而生活还得继续。池莉的小说无疑就是我们的写照，你会从中读到身边的你、我、他，那么平淡又那么真切。

      《致无尽岁月》这本文集共收了九个中短篇小说：《你以为你是谁》《化蛹为蝶》《绝代佳人》《汉口永远的浪漫》《两个人》《云破处》《霍乱之乱》《不要与陌生人说话》《致无尽岁月》。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两个人》，一个赵森林，一个钱和平。他们的性格就象他们的名字一样：一个能力超强，如森林般深邃；一个能力平庸，平和得近乎愚蠢。两人的前半生，一直是以钱和平的平庸来陪衬赵森林的能干的。但赵森林在他五十岁生日那天，却神秘死亡了。对其死亡原因的调查，却暴露了赵森林一系列的问题：日常工作上的、生活作风上的。于是，赵森林被人们从仰望中摔到了地上，摔得风光不再、荣耀不再。而钱和平从此却交了运，一向厌恶的老婆“聪明反被聪明误”，想拴住男人，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被迫离了婚。钱和平也渐渐成了厂里德高望重的人。

      小说的结尾道尽了人生真谛：“生活中的钱和平还是那个非常平庸、没有脑子的钱和平。关键的关键是他健康地活着。活着就是历史。有什么办法呢。”

      戏剧化的人生其实是最真实的人生。没有人会一生风光，也没有人会一辈沉没，你根本不知道你的一生是会被画个句号，还是打个问号。但有一点，活着就是赢家。难道不是吗？

      最让我郁结情绪的是作者最为满意的《致无尽岁月》。我总觉得，这部小说是作者的自传。与前八篇相比，这是一部最富于情感的小说，而这种情感并没有直接描述出来，它藏在冷志超与大毛每一次有意或无意的相聚中。一个动作、一句话，就向我们传达出了大毛对冷志超的爱。令人感动的是这份爱足足维持了二十年，而让人郁结的是冷志超始终都没有接受这份爱。

      冷志超与大毛是两条永远都不可能相交的轨道，一个是冷静执着地守着自己的一方土地，平静地生活。一个却热情四溢地满世界打造精品生活。大毛把贯通物质领域的潜能发挥得淋漓尽致，冷志超却把潜伏精神领域的自我守卫得严严实实。任凭大毛一次次的召唤，她只停留在属于她的地方。大毛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冷志超就不跟他走，他有着普遍人梦寐以求的高品味的物质生活，他也有着一颗痴爱冷志超的心。其实他始终都不懂冷志超。冷志超是一个对物质无所欲求的人，她关注的只是自己的内心。她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才能让她安心。她比大毛清醒得多：生活需要爱，但不只需要爱。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出，但适合的人会让生活继续和谐下去，不适合的人只会亲手毁掉幸福。我不知道冷志超是否真的先自料到了这些，但我知道她是遵循自己的内心去生活的人。

       即便如此，感伤依然会有。越是有缺憾的人生，越能触动人的心灵。但就这么放弃，或许从未开始这样一段深情，无论是冷志超，还是我们这些看着她的人，都会在心里为她而愁怅。

      池莉就这样淡淡地向我们叙述着一个又一个故事，而这种平淡的叙述直指人心，远胜过那些歇斯底里的哭喊。我是无力抗拒，甘愿沉溺其中。你呢？是否也如我一般，继续期待池莉的作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