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构建教育新模式》,尤其是在精读《心智品质》和《公共精神》这两章时,觉得自己才真正走近了这本书的灵魂,才感到似乎有一些什么东西在叩击着自己的心灵……
从2014年9月底一直到现在,几乎每周我都和同事走进课堂,走近教学活动。在关注教学过程、倾听学生探究的声音,与老师们交流研讨的同时,总会有那么一些词句在不经意间闪现于我的脑际:比如,像“学习活动,本来是生命一种伟大而神奇的自我成长,自我完善的本能……”、“教育的现状是:教师在组织教学的过程中,更愿意把学生看做知识的容器……”、“一个好的问题能够开启一次成功的学习……”、“让学生去做事……”、“只有经历过程,才能领悟过程的意义……”等等。当这些断断续续的词句在我脑中一闪而过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这些语句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理论。它们早已浸润了我的心田,必将在我心间发芽,开花……
在不断的观课议课中,我心中也有了些碎片化的感触。
有一次听一位老师讲授陶渊明的《归园田居》。“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在谈到陶渊明“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结果只是“草盛豆苗稀”的时候,老师问学生这是为什么?学生们说是由于陶渊明不善劳作,是读书人,没有劳动能力,教师后来也是这样作结的,因为教参上就是这样写的!后来,我在和来自北京的专家尤炜老师(文学硕士,北京八中语文教师,2014年5月全国课堂教学改革繁峙现场会学科点评专家)做交流时说道“为什么没有一个学生想到可能陶渊明每天扛着锄头去了田里,根本就无心劳作,他或许更多的只是寄情山野,看天,看云,思庙堂,忧君王;更或者他因受到权贵的排挤,心情压抑,无心劳作,几根稀疏的豆苗,仅做打发时间之用……我当时教授这首诗时很想这样告诉我的学生,但我不敢。”尤老师问我:“为什么不敢?”我回答:“因为教参书上没写这些啊!”老师告诉我说,教科书上没写的,不一定就不存在,我们应当有发散性思维……
在张卓玉先生的书中,我看到这样一句话“让学生去做事。不是让学生碎片化地去背诵‘白日依山尽’,而是让学生去阅读李白。”读到此处,我心间不由地一动,想起自己给学生讲授一篇叫做《湖心亭看雪》的文言小短文的情景,该文并不是什么名篇,作者张岱也不是什么大家,只是一个明末清初亡了国,沦为异族统治下的落魄文人,青年时期过着精舍骏马,鲜衣美食,斗鸡放鹰,弹琴吟诗的贵公子生活。明亡以后,他曾参加抗清斗争,后来消极避居浙江剡溪山中,专心从事著述。他居然还给自己的文集取名《陶庵梦忆》和《西湖梦寻》,风月繁华,前尘影事,都只是华梦一场。在文中固执地还用了已被挤下了历史舞台的年号来纪年,守着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骄傲,躲在山野间做着虚无的梦。真正打动我的是张岱借船夫的口点破自己心事的一句话——“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一个“痴”字,把张岱心间的那种彷徨、苦闷、无奈刻画的淋漓尽致,更妙的是借一个粗人的嘴说出一个文人的百转千回却又无以言表的家国情怀,真是点睛的一笔,也让我的心瞬间为之一颤……连一个船夫都看得见他的“痴”,又怎是一个简单的“痴”字了得?他,只是一个文人,他的痴说到底只是一种文人情结!更可笑的是,我硬是将一篇几十个字的山水小品文生生讲了五十分钟而未完。只是一篇自读小短文啊,我当时硬是从清兵入关讲到嘉定三屠、扬州十日;从“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讲到亡明遗民的异族情结……想想,真的是“无聊”之极!我是在讲授课文吗?更像是宣泄自己内心的“文人情结”。后来,我还自嘲“多此一举”。然而今天,在我读到张先生的这句话时,心里豁然开朗了,甚至有点激动起来。原来不是这样的,原来自己懵懵懂懂间竟是想让学生真正走进文本,走进作者的心灵,走进那个时代,想让学生真正地了解那篇文章啊!
所以,“让学生从心智依赖走向心智独立”;所以,“智慧才是权威,智慧才是最可靠的依赖”;所以,心智、思维才是学习活动中的关键因素,只有真正触及到孩子们的心灵,才能让学习回归成为最原始的本能活动!
张先生还说到“在培养学生心智追求的时候,应该尽量引导学生关注‘我是谁’,而不要引导学生关注‘我是第几’。让学生昂首前行,而不要让学生左顾右盼。让学生欣赏自己,欣赏他人,而不要让学生责备自己,嫉妒他人。”这几天,我一直在看余秋雨先生的《北大授课——中华文化四十七讲》,在书中,他提到“成功”的含义,他说“成功,是完成了一件让大家高兴的好事,但现在民间追求的‘成功’,却把大家当做了对手,争夺只属于自己的利益。……‘成功’已然成为伪坐标,是把人生看做‘输赢战场’,并把‘打败他人’当做求胜的唯一通道。”是啊,每个人都想成功,每个人都想成为一个成功的人,那到底,真正的成功是什么呢?愚以为,人生中只要在不断地超越着一个人,那就是成功!而这个人,就是我们自己!我们只要知道,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强,明天的自己将比今天的自己更强,那就是成功!
还有一次,那是听一节历史课,课题是《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本课只有两个重点:卢沟桥事变和南京大屠杀。看着教师在硕大的屏幕上打出那行“勿忘国耻,振兴中华”,再看看讲台下八九十个孩子脸上那漠然的神色,当银幕上出现南京大屠杀的图片资料时,教师问学生的感受,台下仅有寥寥的几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我的心情竟一时无以言表,借用一句古诗就是“竟无语凝噎”。真的,对于这节课,无可厚非,教师是按照教材教的,学生是按照常规学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我的心就是轻松不起来……课后,我在自己的笔记上写下这么几句话“历史已成历史,重要的是以史为鉴,立足未来!与声讨历史比起来,反思自我更重要!口号永远是声势浩大的,但却永远都比不上一个微小的行动来的更鲜活!更有力度!!!”
张卓玉先生在他的书中说到“公共参与首先是一种自我追问:我该为社会进步做些什么,我能为社会进步做些什么。这是教育义不容辞的使命:在学生的心智深处确立一种责任:为社会进步做些事。”扪心自问,我能做些什么呢?且不说孩子,我们成年人,又做到了什么呢?我们还在为路边摔倒的老人该不该去扶而纠结;昆明火车站发生砍人事件时,还有人沾沾自得地在网上传授自己不激怒歹徒的技巧;在一位勇救十几个落水乘客后自己却因此患病不治身亡的英雄的葬礼上,被救者竟无一人到场……在这些事件的背后,不正是我们公共精神的缺失?美国哈弗大学的招生标准是“能够让身边的人变得更好的人,就是我们想要的人”。而在几百年前,我们的范老夫子就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之言,实实令吾辈汗颜啊!由此,张先生将“公共精神”、“公共关怀”摆在我们面前,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我们该做的,又岂是仅仅的反思???
最后,我还想再引用张厅长的一段话“中国的首都是哪个城市?为什么选择这个城市建都?若重新建都,请提出你的选都报告。最后一个问题不仅包含了前两个问题,更为重要的的是,它既有助于培养学生的探究能力,做事能力,又能激发学生的学习热情。请设想,如果一个学生接受的是前两个问题性质的教育,另一个学生接受的是后一个问题性质的教育,这两个学生的在校生活质量和走向社会的发展方向将会有什么样的区别?请设想,如果这种区别不是在两个学生之间,而是在两代人之间、两个民族之间,又会形成什么样的结果?”这的确让人不得不警醒!前两天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说是美国10岁孩子的作业是写论文,题目居然大得冲天:《我怎么看人类文化》;上历史课,老师让孩子扮演总统顾问,给国家决策当高参;在中学的物理课上,作业竟然是一个市政研究项目城市照明系统的布局;而道德教育,居然是从让孩子们爱护小动物开始。学习二战史,美国老师竟然让10岁的孩子回答这样的问题:如果你是杜鲁门总统的高级顾问,你将对美国投放原子弹持什么意见?而六年级快结束的时候,老师留给他们的作业是一串关于二次大战的问题。你认为谁对这场战争负有责任?你认为纳粹德国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如果你是杜鲁门总统的高级顾问,你将对美国投放原子弹持什么意见?你是否认为当时只有投放原子弹一个办法去结束战争?你认为今天避免战争的最好办法是什么?这哪是作业,这分明是竞选参议员的前期训练!老师正是在通过这些设问,向孩子们传输一种人道主义的价值观,引导孩子们去关注人类的命运,引导孩子们学习高屋建瓴地思考重大问题的方法。这些问题在课堂上都没有标准答案,它的答案,有些可能需要孩子们用一生去寻索。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们该审视的,该反思的,该做的,能做的,还有很多,很多……少年智,则国智,教育兴,则民族兴!我不由地想要发出一个教育人的呐喊:请不要再让我们的孩子只成为知识的容器了……
“大道至简,知易行难”,我们更应该不遗余力地上下求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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